《不朽的园丁》的三重解读丨AMNUA影评

片名:《不朽的园丁》(The Constant Gardener)

片长:129 分钟

年代:2005 年

出品国:英国/ 肯尼亚/ 德国

原著: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e)

编剧:杰弗里·凯恩(Jeffrey Caine)

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Fernando Meirelles)

主演:拉尔夫·费恩斯(Ralph Fiennes)

佩尼拉·奥盖斯特(Pernilla August)

蕾切尔·薇茨(Rachel Weisz)

丹尼·休斯顿(Danny Huston)

获奖:第78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配角奖

故事梗概:性格温和的贾斯汀·奎伊是英国驻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大使馆的外交官。平日里与世无争的贾斯汀只喜欢在自家的花园里侍弄心爱的花花草草。贾斯汀的妻子苔莎是记者,耿直爽朗的她相信世间一切自有公道,为此不断地得罪丈夫身边的高官显贵。一天,正在整理花园的贾斯汀突然被告知在湖边发现了苔莎和一名黑人男性的尸体,初步鉴定为情杀。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扑面而来的流言蜚语有如毒蛇一般纠缠着贾斯汀,但是这个出身外交官世家的绅士一直痛苦地保持着礼节和风度,将刺骨的创痛深埋在心底。然而在追查爱妻死亡真相的过程中,他发现事情并不是官方给出的“红杏出墙”这么简单。苔莎生前曾参与调查一起骇人听闻的阴谋:跨国制药集团KDH、三蜜蜂制药公司与英国政府联姻,贿赂肯尼亚当局,利用肯尼亚人民做新药的人体实验,导致很多人因此丧命、大量畸形婴儿出生。知道了这个秘密的贾斯汀自身难保,但他决定要继续苔莎未竟的事业⋯⋯

影片欣赏:2002 年,一部《上帝之城》令巴西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轰动世界影坛。巴西里约热内卢郊区,一个充斥着暴力与犯罪的人间地狱被导演冠之以“上帝之城”的名字,赤裸裸地出现在观众眼前。人们被那毫无遮掩和美化的暴力所震慑,纷纷盛赞梅里尔斯的批判现实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贫穷、黑帮、暴力、青少年犯罪等等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现实问题被一一拿出来讨论,而勇于触碰敏感题材的精神也成为他的个人标签。2005年,梅里尔斯积蓄三年之力、厚积薄发的新作《不朽的园丁》再一次将镜头对准敏感的社会现实问题,引起不小的反响。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用三种不同的目光,我们能从这部影片中获得三重不同的感受。一次精彩的叙事《不朽的园丁》延续了梅里尔斯在《上帝之城》中显露的独特风格与叙事才华。影片涉及到肯尼亚、英国、德国、苏丹四个国家的不同场景,结构复杂。不断涌现的人物、忙乱的运动、晃动不安的影像、纷繁复杂的信息、非线性时间顺序的自由组接、片段式无缝剪接⋯⋯时间、空间、人物关系在一个个短促的画面中一闪而过,全部信息需要观众自己慢慢地排列、组接、替换,一点点整理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梅里尔斯充分展示了他自由出入时空、精心铺设细节、巧妙勾织叙事网络的能力。在影片的前42分钟,导演首先讲述了一起悬念丛生的凶杀案。奎伊是一个具有绅士风度、小心谨慎的英国外交官,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结识了爽直正义的苔莎。婚后二人一同前往非洲肯尼亚,怀有身孕的苔莎经常跟随当地黑人医生阿诺德去贫民区。在一次外出途中,苔莎被土匪杀害,阿诺德不知去向。警方认为这是一起情杀案,媒体报道称“外交官妻子遭黑人情人杀害”,丧妻之痛和怀疑嫉妒的双重痛苦折磨着奎伊。这一段情节在影片的整体结构中只是故事的表层,真正的重头戏——奎伊追查妻子死亡真相、牵扯出英国政府与制药厂联姻的丑闻——还没有展开,但是在精心的设计之下,这个开场白被讲述得精彩纷呈。《不朽的园丁》剧照一开始影片极力引导观众注意苔莎和阿诺德的“亲密”关系:在通知奎伊噩耗时,桑迪说“他们住一间房”;在贫民区,苔莎与阿诺德的对话很暧昧“我要是你丈夫就把你绑在床上”,“医生,告诉我接下来你会干什么”;奎伊在苔莎的邮件中看到有人留言:“你和阿诺德周日晚在希尔顿饭店做什么了?贾斯汀知道吗?”苔莎开玩笑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阿诺德”;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噱头,产房里,苔莎怀抱一个黑皮肤婴儿,左右分别坐着奎伊和阿诺德,两人面色难看。直到桑迪进来才交代明白,原来苔莎的孩子死了,怀里的孩子是临床快要病死的15岁女孩旺查·科鲁鲁的。由此可见导演营造悬念和精彩视听感官的努力。

在阿诺德这个主要的悬念之外,时而还会出现一些其他的疑点,比如在认尸过程中,身为局外人的桑迪竟然表现得很紧张,呕吐不止,还是奎伊反过来安慰他;几次接触中桑迪对苔莎态度非常暧昧;苔莎在宴会上讥讽肯尼亚卫生部部长贪污捐赠药品,得罪了不少人;15 岁女孩病死在医院,苔莎说她是被谋杀的⋯⋯诸多疑点一闪而过,将苔莎的死亡变得疑窦丛生。可以说,梅里尔斯的这一段标准悬疑片叙事下足了功夫,现实和回忆交互穿插、完美流畅,悬念设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非常精彩。《不朽的园丁》剧照表层故事叙述完毕,一则电视新闻报道将影片时空锁定在苔莎死后的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奎伊开始介入调查。这时,影片的叙事风格和结构有了很大的变换。首先,它不再使用时空穿插拼贴的叙事方法,而是以奎伊的调查为线索顺序展开,只是偶尔以闪回、幻觉等形式出现苔莎的音容笑貌以烘托情绪;其次,之前那种“用心良苦”、处处“机心”、表面光滑的叙事风格逐渐转变为以主观视点展现真实状态、现场感强烈、大量信息缺失或不予突出的纪实风格。很明显的变化是影像的零散,很多重要的信息都是在看上去毫无精心设计的镜头中匆匆带过,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比如在第一段落叙述结束,时空回到电视新闻报道凶杀案之前,突然插入一段快速剪辑的街头巷尾画面,仿佛是日常生活状态。然而将近40分钟以后,在英国驻肯尼亚大使馆情报部门负责人蒂姆向奎伊讲述高层如何顾凶杀人时,细心的观众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这一组画面表现的正是“头头打电话给安全负责人,负责人打电话找到一个朋友,朋友又找到另一个朋友,最后一伙坐在蓝色卡车里的人就开始行动了,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这一相当“职业化”的谋杀链条。再比如,此后奎伊马不停蹄地去了伦敦、德国、苏丹,见了很多与真相有关的人,但是场景的转换几乎都没有做过仔细交代。奎伊进出机场、火车站,穿行在不同城市,行色匆匆,一不留神观众就有可能搞不清楚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来的?类似这样深藏在“漫不经心”的画面中、需要前后组接才能获取信息的设计,使得后半部分“线性”叙事的影片仍然充满张力,需要很投入地去看才能跟上节奏。《不朽的园丁》剧照很多体现导演思想的内容也没有“事先张扬”地出现并等待被欣赏,比如奎伊在绅士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找“三蜜蜂制药公司”总裁科蒂斯了解情况,利用一个内部运动,镜头迅速转换成球场外纷乱的火车道和市集,紧接着一个摇镜头将火车道右边高雅宁静的高尔夫球场和火车道左边鳞次栉比、低矮肮脏的贫民屋连接在一起,贫富差距豁然刺入眼帘。但这个镜头非常短,内部又有大量运动着的人物,因此很容易被忽略。大量这样暗藏着的“线头”组合在一起,表达了导演对现实的态度和思考,而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分析能力寻找线索自行组接故事以及捕捉散落在影像中的叙事之外的闪光点,也成为很多观赏者乐此不疲的事情。拍片不多的梅里尔斯深谙此道,不露声色地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叙事,并在表面花样繁多的技巧下,包裹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现实问题:暴利与暴力的恶性循环,正在无情吞噬着人类。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贫穷的肯尼亚,烈日灼身,疾病蔓延。这里的死亡率高得惊人,艾滋病、肺结核悄悄地潜入一户户普通人的家庭,年仅15 岁的女孩在医院生下孩子后不久就死去,12 岁的少年来一趟医院要走一整夜的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有自然的原因,更有人为的祸害。这块贫瘠的土地被西方国家作为殖民地的时间长于自己独立的年龄,它被掠夺、被糟蹋,被活生生地割断了发展的血脉,变成瘫痪的饲养品,被迫长期依附于西方强国。连这里的生命都变得微不足道:可怜的人们被政府出卖,成了大制药厂的“小白鼠”,用肉体检验新药的反应,用生命换取人类文明的利益。《不朽的园丁》剧照而随着暴利而来的,是无视人类生命的暴力:漂亮善良的苔莎被人强奸,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变成停尸房里烧焦的躯干;15 岁的肯尼亚女孩产下一子以后,由于被当作人体试验品而死在医院,并被抹掉了一切记录,仿佛她根本不曾存在过;正义的黑人医生阿诺德被人割掉舌头和生殖器,活活钉死在十字架上,曝尸而亡;身为贾斯汀领导和好友的桑迪,竟然逼诱苔莎私奔;苏丹某部落遭到游民暴徒袭击,整个村庄化为灰烬;贾斯汀坚持调查,身中八枪,死在爱妻生命终结的湖面上;一个个无辜的肯尼亚人正在充当药品的肉体试验,却将白大褂们当作救命恩人般祈祷⋯⋯《不朽的园丁》片段电影似乎铺张了一幅血腥残酷的图画,令人不忍目睹,但其实这些恐怖的图景并没有赤裸裸地呈现在镜头当中,只是凭借悬疑的故事和对话渲染了这种残酷的人间地狱的气氛。事实上整部影片正面表现暴力的场景只有一次,就是苏丹部落被屠杀。贾斯汀来到苏丹,寻找洛比尔医生了解真相,正遭遇一队游民暴徒的袭击。电影对这场看似与剧情关系不大的屠杀进行了细致的描绘:彪悍的暴徒骑马飞奔而来,部落里的人们四散逃命;枪,刀,火,暴徒们踏过的土地,生命比草还低微;小小的阿布被无情地赶下飞机,人道主义救援队员们安全起飞了,然而一个弱小的身影不得不重新退回到刀光火影之中。这一段是电影营造的所有暴力、残酷、邪恶的集中爆发,将影片所表现的“恶”放大了倍数、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可以说是一次感情的喷发。这种煽情的段落是任何一部影片都不能忽视的,但是导演避开了主要人物惨遭不幸的种种场面,偏偏选择了这样一场与剧情没有直接联系的戏来大肆渲染,而且没有铺垫、来得极其突然,似乎有意要观众保持理智的状态,这是为什么呢?《不朽的园丁》剧照这一场脱离凶案线索的暴力展示时间长达7 分钟,它有力地将电影拽出现实——苔莎谋杀案和政府丑闻——的框架、引领人们去思考暴力从哪里来的问题。在紧凑的剧情中,它宕开一笔,让我们看清楚暴利所带来的暴力,正以不同的形式在人间蔓延。当西方强国为了攫取暴利而如此糟蹋非洲的时候,一小撮暴徒也为了追逐暴利而屠杀部落居民。一个是打着人道主义的幌子、羞答答地吸着血,一个是弱肉强食、毫无遮掩地劈杀。前者在无辜民众身上试验,节省了百万资本;而后者更将暴力的成本几减至零:杀害手无寸铁的部落人民,抢夺他们的粮食、女人、小孩,压根儿不需要冒什么风险。这场屠杀的正面展示,拓展了影片对暴力的思考深度。它不单单只是西方强国对非洲贫困地区的掠夺,它不单单只是一个外交官和妻子的谋杀案。暴力是一个地狱,它将人类扯进嗜血的怪圈:不畏强权、一心为黑人争取权利的苔莎,不就死在了几个只管拿钱做事、自己也可能正在充当人体试验品的黑人手里吗?对暴力的深刻反思不禁令人想起《上帝之城》,对现实的深切关怀和人道主义精神成就了梅里尔斯影片的夺目光彩,《不朽的园丁》一脉相承的努力让人们看到了这位巴西导演身上最为可贵的品质。但是,这两部电影的动人之处似乎又不止于此。反思《上帝之城》,事实上,在种种“现实主义”的美誉之下,“上帝之城”这个刻意装饰的名字以及它所蕴含的广博而深沉的宗教情怀在某种程度上被忽略了。而忽视了这种宗教意识,对于理解梅里尔斯和他的电影世界都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上帝之城》剧照关于“上帝之城”这个词,最著名的就是公元5 世纪的圣奥古斯丁耗时13 年时间写成的《上帝之城》一书,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表述道:“自从亚当犯罪之后,世界被划为两个城。一个城要永远与上帝一同作王,另一个城则要与撒旦一同受永劫的折磨。”也就是说,住在上帝之城里的都是上帝的选民,它描述了一个基于基督教背景的人间乌托邦,寄托着人类追求美好世界的愿望。但是,梅里尔斯镜头下的这座“上帝之城”竟然是最为残酷的人间地狱!这里面既有真实的现实问题,也有复杂深刻的宗教思想以及追问终极问题的超越意识。如果忽视这一思想维度,《不朽的园丁》也只能是一部尖锐的社会问题剧,它可以一锥扎出现实的血,却不能引领观赏者的灵魂超越现实的羁绊,在重重阻碍中起飞,向生命的终极发问。比如,善是天性吗?恶会永远纠缠人类吗?暴利与暴力哪一个先从潘多拉魔盒中逃逸?向善需要理由吗?行善的动力在哪里?面对深沉的终极追问,《不朽的园丁》向我们展示了它的第三重魅力。一个需要深思的问题人类正因无休止的暴力而获罪,梅里尔斯清醒地揭开了这人间地狱的面纱,同时也抛出了一个需要擦干眼泪、严肃思考的问题:当暴行、欺诈、伪善可以带来好处而做善事却可能伤及自身,向善,就成了一件并不容易的事。电影中的人物都面临着善与恶的较量,在向善的路上,他们能走多远?《不朽的园丁》剧照贾斯汀调查妻子死亡的真相,当他真正接触到事件硬核的时候,仅凭他一个文弱书生的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进行下去。在真相逐渐显露的过程中,三个人的“逆行”向善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首先是三蜜蜂制药公司CEO 科蒂斯,他是第一个主动帮助贾斯汀的人,而在这之前他曾将苔莎的报告雪藏,因为她的调查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利益。一天夜里,他开车载着贾斯汀来到垃圾场,告诉他那个死在医院的15岁女孩就埋在这里。寻找药物试验者的尸体对揭开真相具有关键作用,科蒂斯做了一件好事。他是有理由的,因为英国政府为了保全自己而出卖了他的利益,三蜜蜂制药公司已被银行停止贷款。科蒂斯要报复,这就是他“行善”的理由。接下来,贾斯汀开车去洛基地区寻找洛比尔医生,被蒂姆追上。蒂姆是英国驻肯尼亚大使馆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这件阴谋和谋杀案件他都了如指掌并深深卷入其中。蒂姆出乎意料地告诉贾斯汀应该到哪里去找证据,还将苔莎和阿诺德被谋杀背后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表示可以帮助贾斯汀全身而退。这份“迟到的良心”帮了贾斯汀很大的忙,是什么让他抛弃自己的利益来“行善”呢?蒂姆自己说,因为他得了癌症,活不了几个月了,他想做好事。临终前的忏悔,这是蒂姆行善的理由。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医生洛比尔,他是药物的发明者,试验的操作者,如果在他这里取得证据,那么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了。洛比尔去苏丹“赎罪”了,他告诉了苔莎一切,后来又出卖她,导致悲剧的发生。他给了贾斯汀最重要的证据,自毁前途,甘愿一辈子呆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他问道:“你相信一个人可以通过行善来赎回自己的罪孽吗?”他称苔莎写的那些揭露真相的报告为“16页神灵启示的报告”。洛比尔行善的理由很明显,这个曾经用黑人身体做实验的医生忏悔了。他需要重新回归信仰,在苏丹这片疾病肆虐的土地上,拿上帝与药品一起推广的洛比尔在赎罪。行善的阻力很大,善良的贾斯汀也需要一个理由。在影片前半部分,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外交官,只喜欢躲在花园里,不愿介入别人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帮不了谁。因此,苔莎宁愿痛苦地一个人承受压力也不愿将他卷进调查中;因此,面对要步行一整夜回家的12 岁男孩,他衡量得失的结果是拒绝帮助。贾斯汀可以不去作恶,但行善,似乎需要更大的牺牲。后半部分,贾斯汀逐渐改变了,他为不能帮助阿布逃命而痛苦自责。贾斯汀豁出一切去行善的原因是对妻子真挚的爱,他要还苔莎清白。《不朽的园丁》剧照可是,苔莎为什么要行善?电影中,她是唯一没有任何涉及自身的理由而坚持正义和向善的人。《天使爱美丽》也行善,但爱美丽生活在一个没有“恶”的童话世界;苔莎则是在阻力重重的困境下、甘冒生命的危险实践人类最崇高的情感。前者让人体会行善的美好,后者让人身临行善的艰难。爱美丽丝毫未沾染世俗的尘埃,她翩翩而来、翩翩而去,像一个天使;而苔莎却深陷生活的网罗,艰难起步,她更接近感动全世界的特雷莎修女。虽然她们行善的动力都是人性中最可宝贵的财富——爱和良心,但是在交织着“恶”的现实世界里,苔莎的行善导致了自己的悲剧,这种逆行的力量更令人动容。

《不朽的园丁》剧照人世间的恶不是政治、制度和各种理论就能够根本解决的,如果《上帝之城》中充斥暴力的贫民区还可以期待经济的发展以及政治、制度的完善来获救的话,那么现代文明社会中因利益联姻而导致的“恶”又是什么制度能彻底根治的呢?人性、行善似乎是唯一的希望,可是凭什么期待人们一定会行善呢?《易经》中有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畏而行之,恐怕是很多人倾心于善行的原因。然而在电影中,天使般的苔莎受到了残酷的戕害,行善未必就有善果,正如以弗所书之言:“善行并不能为你赢取救恩。”恶,往往给人带来现实的好处、难以抵挡的利诱;善,却常常只能依凭自律,寻求精神上的安慰,且往往会伤及自身。哪一个更容易为人所选择?梅里尔斯将人性和行善放进了绝境,逼迫人们自己去思考,自己做出抉择。《不朽的园丁》剧照“不朽的园丁”期盼一个天下无杂草的世界,首先他自己就不能做一棵杂草,用暴力侵犯秩序。因此贾斯汀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卸掉枪里的子弹,坐以待毙!没有英雄,没有奇迹,这样的结局令人无力得揪心。但是,放下武器的贾斯汀又是最应受到敬重的英雄,他用生命掩埋暴力,用良知启动世人行善的动力。一个半世纪以前,俄国伟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在《罪与罚》中借索尼娅之口发出过同样深沉的呼唤:“生活极其困难复杂⋯⋯不能昧着良心只靠理论去解答。”时髦的影像、娴熟的叙事展示着梅里尔斯“玩儿”电影的实力,深沉的现实关怀和人道主义精神为他搭建了一个质地坚实的舞台,对人性的体察和悲悯的终极关怀则为他的电影插上了一双天使的翅膀,带着凝重的疑问和向善的希望,在泥泞的现实中,起飞!

《不朽的园丁》剧照

原文发表于《当代电影》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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